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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南京一年》|十一、我参加了一场诗会

时间:2019-10-05 20:05来源:音乐
十一、我参加了一场诗会 文/袁俊伟   凤凰彩票app下载安装,    (一) 在南京待了两个月,看着春天一点一滴地过去,花啊,草啊,春风啊,暖日啊,暴雨啊,冰雹啊,南京的春天

十一、我参加了一场诗会

文/袁俊伟

 

凤凰彩票app下载安装,    (一)

在南京待了两个月,看着春天一点一滴地过去,花啊,草啊,春风啊,暖日啊,暴雨啊,冰雹啊,南京的春天总是丰富多彩的。

关于南京这座城市的春天,我留下了十篇文字,总觉得放慢点笔触吧,不要写得那么快,日子长着呢,一定要等着非写不可的时候,才能落笔画几幅画。什么是非写不可,厨川白村在《苦闷的象征》里,有一句话“生命力受了压抑而生的苦闷懊恼乃是文艺的根抵。”这句话整整影响了五四以后整个中国现当代文学,所以我们读到了鲁迅先生那些蘸着血泪的文字,也读到了胡风终生捍卫的“主观战斗主义”。

因着这个,我已经半月不书写我在南京的日常了,停滞得久了,又有些不甘心,这数十天以来,在我身边可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, 不记下来,我可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遗忘了。所以我一直把长久以来南京一年的集子,当做我的日记本,记些流水账,省得日后再写回忆性的文字时,而必须得在脑中翻来覆去地寻觅。这些天,南京的夏天来了,我念想着春天留了十篇文字,那夏天,秋天,冬天,也应该是相同的节奏,将近二十万字的容量也该能为我这一年的故都生活做个交代。

这半个月里,我第一次感觉到南京夏天的到来,还是在我跑步的途中。我如今的跑步已经开始平和了,不紧不慢,跑一天停一天,省得过于劳损膝盖,十公里的跑步量也足以让我的身体得到一个圆满地释放。

每天同仁医院跑出来,总是绕过东南大学的护校河,从西北角的校门里溜进去,那条跑道是极佳的,虽然不及初到南京时,从月牙湖到紫金山的那条天然跑道,可是东南大学小道上,这个时候正是长叶子的时候,意杨树葱翠,树冠正好把林道给笼住,中间留了一条极细的一线天。每次看到这种树木把道路笼成一个封闭式的绿道,我总会想起四五年前,我在西藏旅行的时候,从贡嘎到扎囊的那条乡间公路,班车走的就是这种道路,像一个时空隧道,而车子正好像是一只飞船,荡悠在隧道里,正巧旁边是雅鲁藏布江,一路上可以听到江水哗啦啦淌过的声音,那是伴奏的音乐。

我感觉幸福极了,这是电影里才会有的画面,唯美至极,道路的尽头,应该有一对情人互拥接吻。

其实我们仔细观察周遭的生活,就会发现身边总是点缀着这些诗意,只不过被你我轻易地忽视而过,在我看来,我跑步经过的这条东南大学小道,便是这样。而离我住地不远处的江宁正方大道,也有这么一条爱情隧道,公路换成了铁轨,时不时有货运的小火车缓缓驶过,上面装着黑煤,零零星星地洒落在铁轨旁,不仅清新十足,而又有些大工业时代的味道。人们听说了,纷至沓来,密密麻麻的游人打破了那里的宁静,小轨道留下些安全隐患,甚至传出要砍掉轨道旁所有树木的讯息,不免叹息。

东南大学的小道上,在五月中旬的时候就开满了金鸡菊,这种小花极是漂亮,黄橙橙的像是阳光,而它们总是大片大片地,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成群地绽放,占领了意杨树道下所有的阴凉,但凡看到了它们,我就知晓,夏天夏天,可是终于到了。

此情此景,又会让我想起当年从新疆喀纳斯回布尔津路上所遇的那一片向日葵,生命力在张扬,太阳薄西,它们也在转着脑袋,一开就是一片原野,远比梵高《向日葵》的色彩更要浓烈。小道是紧贴着护校河的,河的那一边,会有附近的村民开垦出一垄垄荒地,他们弯腰用水瓢在河里舀水,悉尽浇在用铁杵刨开的那一个个浅洞里,面朝黄土是真的,背朝着却是绿荫,江南的农人总归幸福,晴耕雨读的历代传统,让他们的生活充满闲暇,我更不会怀疑,若是上前打声招呼,那位老农会说,我在东大中文系里头教书。

因为我总在想着,有朝一日,我进了里头,那我也会在静谧处开上几处荒田,除草耕地,施肥浇水,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,陶潜可是影响了几代国人的心境啊。

这些都是我这几天跑步途中所见景象,跑步这件事,我是许久没提及了,因为它早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,就如同喝水吃饭,但是喝水,我会告诉别人我喝得是碧螺春还是龙井,吃饭我会考究一下是钟情淮扬菜,还是独嗜川湘。

跑步跑了这么多年,也时常会有人问我,你干嘛要跑步,我都不晓得怎么回答,我记得曾经写过一篇文字叫作《我跑步的故事》,里头只是追溯从童年到成年的跑步历程,而最近几年的跑步,我纯粹是想跑步而已,那时候遇到很多的事情,我也会犹豫,既然我有这么多事情要做,我干嘛要跑步,这不是耽误时间么。可我们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,一天二十四个小时,抽出一小时来跑步肯定不是屠戮生命,反而将人生拓展,这时候就会变换另一种思维,既然我有那么多事情要做,那我为什么不去跑步。

离开了鲁南,我总是一个人跑步,这个季节的跑步,我总会想起和峰哥跑步的往昔,不过还是放在《鲁南小城的故事》里交代吧。

(二)

过往的半月里,值得一提的是,我去参加了一趟诗会。

清晨早早的,我就起身了,可惜坐地铁过头,只能白白耽误了一上午的时光,幸好下午在五台山的先锋书店还有一场,如约赶上。听闻诗会的消息,还是刷微博时,留意了一下南京本土的一位诗人,他说台湾《创世纪》三位元老级的诗人要来,我们的思维早就被文学史给固化了,一听说《创世纪》,肯定会想到张默,洛夫,瘂弦。

大陆中文系的学生对台湾文学多少有些淡漠的,但是我当年看五六十年代诗歌时,有些受不了颂歌战歌千篇一律的激昂调子,就把眼光投向了海峡彼岸,先是纪弦创《现代诗》,然后余光中,钟鼎文等弄了一个蓝星诗社,此时期,三位年轻军官张默、洛夫、瘂弦创立《创世纪》,慢慢地加进去现代派和蓝星社的一些成员,就出现了郑愁予,叶维廉等人。

台湾诗人在大陆的知名度肯定是余光中和郑愁予最大,因为我们小学的课本上就有了《乡愁》和《错过》,当年郑愁予到曲园开见面会,我尚未写诗,错过了那哒哒的马蹄声,不能说是一场遗憾。

我在先锋书店默默地等着三位诗人,看着海报,才知道张默来了,还带来了管管和碧果,说句实话,文学史的狭隘,让我们对后两者少有耳闻,但是我翻开他们的诗集,一下子就被诗里洋溢的那股子平淡里的温情给迷住了,有些诗是年轻时写的,沉稳有深度,有些诗是老年写的,却又俏皮可爱。

张默先生的诗大有古典诗学的情操,这是老一辈人所特有的古文底子,当下诗人学不来;碧果散文化的语调清新自然,却又浓浓地裹挟着温情;管管的诗大多数人是爱的,调皮,可爱,一看就晓得是个长不大的小老头。

我大多被管管所感染,很多篇幅里大胆陈词,我就喜欢这种爽朗,像是世外遗人,他有一首诗叫作,《俺就是俺》“俺就是这个熊样子/管你个屁事/俺喜欢走著路唱大戏/俺喜欢在山顶上拉野屎/俺喜欢赤身露体/俺喜欢做爱”读着读着,你就笑了出来,写诗不就是这样么,管他别人的想法干嘛,既然是诗人,写出来就好,其余的就不管了。他还有一首《下放的海》,“他剪下一块蓝色的海/想把他放在戈壁滩/敦煌说:“不行哪!骆驼会生气.”敦煌我是去过的,很多人去了敦煌肯定会忧伤,我没想到管管得忧伤会以外化的形式呈现,因为主观印象里,完全可以帮先生在后面补两句,“骆驼说:他妈的,我能不生气吗,我又不会游泳。”

一边读着他们的诗,我也在写着自己的诗,写诗这东西很好玩,完全不用自己去思考,都是自己的脑子里自动生成的,一二十分钟,诗句就落到了纸上,一气呵成,根本就不用任何构思,我不得不说,适才看管管多了,肯定被这个小老头给影响了,诗出来,难免叫人笑话。

“《坐在先锋书店等管管》为了上个厕所/我跑进了先锋书店/佛教徒冲进了教堂的撼动/并未妨碍我寻找厕所/尿尿时我在想/如果用摸了阳具的手/去触碰圣洁的书/是不是会亵渎墙上的十字架/赶紧藏起来自己的经书/倘若我出了诗集/肯定缩在这座书店的角落/无人问津地蒙上灰尘/诗人要是在乎这个/还算个屁的诗人/听说管管要来/我蹲在一角坐成了蘑菇/外国人在演讲/我一句也听不懂/只是傻呵呵地写着我的诗/我会用山东话同老先生打个招呼/俺们 老乡~/只是不敢读我的诗/他肯定会说/他妈的,我就喜欢这个小伙子/咱们一起掏出阳具/站着台上往下尿/书就会变成一棵树/慢慢发芽/然后传宗接代,永远扎根。”

老先生们姗姗来迟,一副惶恐的样子,又是鞠躬又是道歉。其实我还巴望着他们晚来一会,这样我就可以模仿着张默先生和碧果先生的笔触也来上两首了,因为张默先生安徽无为人,也能算是我地缘上的江南老乡,而碧果先生河北人,那我一出口肯定是,先生燕赵男儿,久仰久仰。哈哈,我总是那么不要脸地攀老乡,这么多年都形成一个习惯了。

碧果先生一上场就自嘲他的独盲,然后追溯他远离故土的故事,“四十年代末,被抓去了台湾省。”这一代老人越来越少了,很多年轻人的想法也在慢慢改变,因为早就没有了故土意识。我们能做的事情,莫过于沟通,然后传承起血脉相连的永恒性,纯粹是民族文化性的,不能带有意识形态的色彩。张默先生很激动,但是激动中却又些内敛,他回南京就像是回老家,毕竟当年曾在八卦洲求学,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外孙女,很漂亮的。

管管先生可是幽默风趣,或许是为了调节一下气氛,一上来就大谈他同张艾嘉大姐的床戏来,表演欲极强,不用说肯定是一个天生的表演艺术家。我是听的清楚的,他喊张艾嘉作小妹,熟悉台湾电影界的人,肯定晓得张艾嘉的故事来,我们都喊张艾嘉喊张姐,老一辈人喜欢喊小妹,凑巧一周前我还去看了有张姐执导的《念念》。

(三)

三位老头,管管年纪最大,童龄最小,张默先生也像个懵懂的小孩,相比之下,碧果先生确实有些沉稳厚重了,那是中年人的心境,读诗不紧不慢,有条不紊,声音极富磁性,我总会在想,如果我现在读出了碧果先生的感觉,那等到我在碧果先生的这个年纪时,是否会返老还童,成为张默先生和管管一样的俏皮可爱呢,但愿如此吧,人生总是路漫漫而修远兮的。

同我预想里的一样,张默先生肯定是要读古体诗的,所以他上台就开玩笑,这首诗是我张继老大哥的,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。”诗本来就是唱出来的,张默先生唱了,管管也会跟着唱,他一唱不得了,眼泪竟然流了出来,那一首《缸》,竟然抛开了诗集,即兴创作,这种对于诗歌不由自主地抒发性,是出于对诗歌深切的爱,我时常在写诗的过程中也会遇到,挥手即来,有如神助。不似贾岛的“鸟宿池中树,僧敲月下门。”还有王安石“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”那应该是李白“举杯邀明月,对饮成三人。”或者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”要喝就喝个畅快,要写诗就写个痛快。

管管先生后来创作的诗,极为大气,一口落在历史里的缸,灌满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艰难苦痛,他们这一代远离故土的老诗人对近代史是无法忘怀的,所以林觉民,秋瑾,六公子,八国联军,马关条约,呼之欲出,那一个个愁煞的愁煞不尽,那一个个哭诉的哭诉不完。碧果先生也读,我特别喜欢碧果先生的嗓音,有一种经历沧桑后的沉淀感,沉淀后又干净了,他读的自然是散文诗,散文比较是属于年纪大的人,因为这一点,我一直在怀疑自己的未老先衰。碧果先生毕竟也是老得可爱,“我读一首感觉不过瘾,我还要再来一首。”

坐在下面,听他们读着,我也有些不过瘾,可是真豁出去的时候,我还是忽略了自己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小伙子,一味地矫情地说着自己垂垂老矣,可是一到这种情形,手就不由自主地发抖,我注意到我这个细节已经很久了。当我在酒桌上敬酒赋诗的时候,我的手就不听使唤了,根本和酒精没有太大的关系。当我连写数千字而不停的时候,手也会在键盘上一个劲地颤抖,如同筛糠。这就像是人的隐疾,我只好放开嗓门,试图趁着别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,掩饰过去,可这又能骗得了几个人呢。

诗会结束的时候,我问管管要了签名,然后就走了,既然见到了,听他们读了诗,那还留着干嘛呢,难不成还得把酒言谈,不醉不归啊。生活富足,精神自由,那就是文学带给我们的最大馈赠,即便我现在刚刚走出校门,从事着一份同文学没有一丝关联的临时工作,但是糊口足矣,让我可以继续追求那份飘在在空中的文学梦,谁又知晓一年后,十年后,三十年后,生活会是什么个样子,对待生活或者文学,我们必须脚踏实地,沉甸甸地去面对今后要面对的点点滴滴。

我走的时候,听见管管在对一个年轻学生模样的人说,“年轻人,写诗可不能当饭吃啊,写散文也不能,但是写小说可以,写武侠小说更可以。”我差点没笑出来,不晓得管管在年轻的时候,会不会同他说的一个想法,但是他现在就很年轻啊。他还不忘对我嘱托几句,“以后就别他妈的了,我写他妈的时,一般都用字母代替,管别人听不听得懂,他妈的。”老头子可是逗得可爱哦。

那天我就去喝酒了,诗酒趁年华,四个人三斤白酒,二十瓶啤酒,熏熏然地往床上一躺,日子又过去了一天。如今事情过去已经半月之余,我坐在自家的书桌前,又开始反省自己,如今写东西,越来越流水账了,就像是老太婆的裹脚布,又臭又长。可是管不了自己,一个星期之后,又会把这个星期发生的事情给记下来,一个没救的强迫症患者,只有通过书写,才能得到一丝救赎。

2015.5.31于高淳淳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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